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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苑》

浅析老子谦让处下的思想

日期:2018-1-15   来源:《道苑》杂志 2017年 秋卷  【 】 【打印】 【关闭】 查看次数:419

浅析老子谦让处下的思想

李明运

谦让处下是道的基本特性,也是老子的重要思想之一。老子在第八、第三十四、第六十一、第六十六、第六十七、第六十八等章,详细地论述了谦下的思想。指出谦下乃大道之德、水之美德、圣人之德,希望世界各国,天下之人弘扬谦下精神,继承谦下美德。浅析如下:

一、谦让处下 大道之德                       

老子说:“天下皆谓我大,大而不肖。夫唯不肖,故能大。若肖,久矣其细也夫。”(六十七章)天下的人都说道是最大的,道虽大而却不像大。正因为道不像大,所以才能成为天下最大。道生天地万物,是天下至尊,是最伟大的。然而,道却不像大。这是为什么呢?老子在第三十四章说:“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爱养万物而不为主,恒无欲,可名于小。”道作用广大,功能至伟,上下左右,广泛流行。养育万物而不辞辛苦,功成名就而不居其功。领导万物而不主宰,无私无欲,韬光养晦,谦让处下,永不称大,把自己隐藏的微之又微,小之又小,看不见,摸不着。所以说,道虽大而不像大。正因为道宁为微小而不称大,所以才成就了道的伟大。道如果妄自尊大,高高在上,显示伟大,那么,道早就显得很微小了,这正是大道谦让处下之德。老子虽在论道,实则是告诉世人如何做人。老子希望天下之人,都要效法大道,谦让处下,宁为微小而不妄自尊大。反之,将会显得非常渺小而被天下人所不耻。

二、谦让处下 水之美德

老子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第八章)道的谦下之德,人们看不见,摸不着,将信将疑。而水最接近于道,水的谦下之德,人们看得见,摸得着,确信无疑。所以老子以水释道,用以阐述道的谦下之德。老子认为,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经常居住在卑污下贱,坑坑洼洼、沟沟壕壕的地方,也是人们最讨厌、最低下的地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些地方低洼,水就往哪里流,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低,水就向那最低的地方流淌。哪个地方稍微高一点,水就谦让地避开。一场大雨过后,树叶上的水,房屋上的水,高岗上的水都争着向下流淌。水安然的居住在卑污下贱的地方,绝不择地而流。这正是水的谦让处下之德。世人往往以高为荣,以下为耻。为人处世争强好胜,争高竞低。这样,难免会惹出无限的烦恼。若效法水德,谦让处下,避高就低,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烦恼岂不减少?

老子说:“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意思是,水谦让处下,行止自然,随遇而安,居善地。水深沉如海,虚静似渊,静动自如,心善渊。水损而不竭,公而无私,不求索取,与善仁。水逢堵则止,遇决则流,服从命令,言善信。水滋润万物,遍及群生,平准高下,正善治。水攻强克坚,造福天下,功能无量,事善能。水不逆人事,不违天时,冬凝春融,动善时。这就是水谦让处下,为而不争的七善之德。

三、谦让处下 圣人之德

老子说:“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六十六章)江海所以能够成为百川河流归往的地方,因为它善于处在最低下的位置,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正因为江海处下,所以山川河流虽无号令,自然而然地汇聚于此。老子认为,圣人统治天下,若让天下之人自觉自愿的归附于自己。那就必须像江海那样,善于谦让处下。所以老子说:“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言为心声,言为政令。以言下之,就是以百姓心为心,纳善言,知民情;顺民意,办实事,与人民同甘共苦,把根深深扎在人民群众之中。君王先公而后私,先国而后家。吃苦在人民之前,享受在人民之后。领导人民以道治国,内无忧患,外无战乱,人民安居乐业。这正是圣人的谦下之德,这样的君王才是人民爱戴的谦下之君。

“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民不重,说明人民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负担不重,生活有保证。民不害,说明人民无赋税之忧,无战乱之苦,无刑杀之祸,无饥饿之灾。所以人民不担惊,不害怕。人民乐意君王的治理,拥护君王的领导,犹如百川之水汇聚于江海一样,“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七十三章)这就是谦让处下的功效,也是老子代表人民的心声,向圣人、向君王、向领导者、向天下之人所发出的呐喊,提出的要求,寄予的希望。可谓是至情至真,醒世名言。

四、国家之间需要谦让处下的美德

老子说:“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六十一章)下流,是指江海居于最低下的地方。江海处在最低处,所以天下河流就会自然的流向江海,汇聚于江海。老子认为,大国要像江海一样,永远居于下游,谦让处下,永不称霸,不可因为自己强大而凌辱、欺压、侵略弱小国家。这样才能成为天下各国汇聚的中心,成为天下最安静的地方,成为各弱小国家的保护伞。所以“大国者下流”是前提条件,“天下之交,天下之牝”是结果。

老子说:“牝恒以静胜牡,以静为下。”牝(pìn),雌也,柔静之意。牡(mǔ),雄也,刚强之意。雌经常由于柔静而胜雄,因为柔静而能谦下。老子认为,大国由于对小国谦下,就会取得小国的归附和依赖。而小国呢?更应该自知之明,自己国小人少,更不能妄为逞强,以小欺大。小国只有对大国谦下尊重,才可以取得大国的信任和支持,才能够保全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小国与小国之间,本来都是弱小国家,更应该互相谦下,团结一致,互不挑衅,互不侵犯。大国谦下不过是想兼并小国,笼络小国,使弱小国家成为自己的附庸国、盟约国。小国谦下不过是想依附于大国,取信于大国,依靠大国保护自己,以防被大国或其它国家所侵略。两者互相谦下,都达到了自己的需求,何乐而不为!所以老子最后强调,大国应该首先做到谦下。为什么呢?因为国与国之间能否和平相处,关键在于大国。大国的欲望是要兼并和笼络小国,令天下归附。而小国的愿望,虽也有兼并和笼络别国之愿,但毕竟国小力量有限,主要愿望则是保全自己,不想被别国侵略和兼并。两者之中,关键是大国。老子在第六十一章的开头和结尾反复强调大国应该首先谦下,其道理就在于此。 

中国在汉唐明清时代曾是大国。然而,近百年来,中国又经常受到外国侵略。中国强大以后,是否成为大国主义呢?毛泽东主席在同参加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代表团谈话时指出:“看吧,中国也许要变成一个帝国主义,除了美、英、法帝国主义以外,又出现了第四个帝国主义——中国!现在中国没有工业,没有资本,可是过一百年以后,那才厉害呢!成吉思汗复活,欧洲又要吃亏,也许要打到南斯拉夫去!要防范‘黄祸’呀!绝不会如此!中国共产党是个马列主义的政党,中国人民是爱好和平的。我们认为,侵略就是犯罪,我们不侵犯别人一寸土、一根草。我们是爱好和平的,是马克思主义的。在国际上,我们反对大国主义。我们工业虽少,但总算是大国,所以就有些人把尾巴翘起来。我们就告诉这些人‘不要翘尾巴,要夹紧尾巴做人。’”“中国过几十年在工业化后,翘尾巴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你们回去以后,请告诉你们的下一代,将来中国如果翘尾巴,翘到一万公尺以上,就批评它。要监督中国,要全世界都来监督中国”。 

五、天下之人需要谦让处下的精神

老子说:“善用人者,为之下。”(第六十八章)意思是,善于用人的人,对人谦让处下。用人的人,一般来讲都是领导者,为尊者。所用之人,一般都是他们的下属。如果领导者高高在上而不能谦下,盛气凌人而不体恤下属。凡事颐指气使,傲慢无礼。其结果则是,上下不能一体,官兵不能一心。作为单位,谈何提高工作效率?作为军队,岂能战无不胜?这样的领导是不会用人的领导,且肯定不是一位好的领导。善于用人的领导,不是硬性强迫别人去工作,去奉献。而是对人谦下,以心交心,心心相印。真正地去了解下属,关心下属,帮助他们排忧解难,使他们心甘情愿地去工作,去付出,去为国奉献,即使是赴汤蹈火,牺牲生命也会在所不惜。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领导才是善于用人的领导,善于谦下的领导。

老子说:“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七章)“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十章)“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二十二章)“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二十四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恒德不离,复归于婴儿……”(二十八章)“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毂,此非以贱为本邪?”(第三十九章)“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六十三章)“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也!……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七十八章)这些都是老子谦让处下思想的延伸。老子谦让处下的伟大思想,在历史的长河中,闪耀着伟大的光芒;在人类文明、社会和谐的发展中发挥着伟大的作用。

古今中外,谦让处下的例子,可谓是多之又多。孔子周游列国时,在去晋国的路上,遇见一个孩子在路当中堆碎石瓦片玩,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孔子说:“你不该在路当中玩,挡住我们的车!”。孩子指着地上说:“老人家,您看这是什么?”孔子一看,是用碎石瓦片摆的一座城。孩子又说:“您说,应该是城给车让路还是车给城让路呢?”孔子被问住了。孔子觉得这孩子很懂得礼貌,便问:“你叫什么?几岁啦?”孩子说:“我叫项橐(tuó),7岁!”孔子对学生们说:“项橐7岁懂礼,他可以做我的老师啊!”孔圣人就如此谦下,何况世人乎?古代“孔融让梨”“程门立雪”的谦下故事,传颂天下,成为后人学习的榜样。孙中山让总统位于袁世凯;华盛顿当了两届总统毅然让位;邓小平首开在位退休先例。他们都是谦让处下之人。

周总理谦让处下的美德,世人皆知。我们在电视里经常看到,不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周总理总是谦谦有礼,文质彬彬。他那谦下的美德浑然天成,毫无做作,显得非常自然,特能让人乐意接受,让人感到非常亲切。有一天,周总理到理发店去刮胡子。刮胡子时,周总理突然咳嗽了一声,理发师的刀子因此一抖,把总理的脸刮破了。理发师十分紧张,不知所措。让理发师意想不到的是,总理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告诉他说:“这件事并不怪你。我在咳嗽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咳嗽呢?”(来源:《周恩来宽容的故事》)有一次《霓虹灯下的哨兵》剧组受邀到总理家做客,在拍照时,大家让总理坐在中间,总理一再谦让,最后还是让团长和编导坐在中间,总理坐在一边。作为一国总理,日理万机,非常辛苦。一次,周恩来总理去某地视察工作,飞机着陆后,他同机组人员一一握手,表示感谢。这时,机械师正蹲在地上工作,周总理和其他同志握手后没有马上离开,就站在机械师身后耐心地等待,并示意别人不要惊动他。机械师忙完工作后转过身来,发现总理竟然站在身后,不禁大吃一惊,忙说:“对不起,总理,我不知道您在等我。”总理却笑着说:“我没有影响你的工作吧?”随即紧紧地握着机械师满是油污的双手,令这位机械师和在场的人感动不已。(来源:《由周恩来等“善下”的美德想到的》)老子说:“死而不亡者寿。”周恩来总理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谦下精神永垂不朽,他的谦下美德流芳万世。

在现实生活中,谦让处下的语言和行为到处可见。大街小巷、机关单位,熟人们见面握手问候;商店服务员面带微笑,喜迎八方来客;公交车上,年轻人有礼貌的让座于老年人;学校里,“您好”、“再见”、“对不起”、“没关系”等谦下文明的言行,逐步养成良好习惯。有同志请客,客人们挤在客厅里,谁也不肯先坐,谁也不肯上座,于是你谦我让,人声鼎沸。有的说:“你年长!理当上座。”有的说:“我常来,你是稀客!应当你上座。”几经谦让,方可就坐。这很好啊,这就是谦下不争啊!

谦下是一种美德, 一种修养,一种胸怀,一种风度,也是为官为民的精神境界。还初道人洪应明曰“地低成海,人低成王,圣者无名,大者无形,鹰立如睡,虎行似病,贵而不显,华而不炫 。”魏征曾说:“地洼下,水流之;人谦下,德归之。”天下之人如果都具备谦让处下的美德,那么,人与人之间将会真诚相待,国与国之间将会和睦相处。社会自然和谐,天下自然太平。所以,人类社会需要谦下的美德,当今世界呼唤着谦下的精神。

(作者李明运,鹿邑县教育局退休干部,其著作《老子道德经新译》由河南大学出版社于2015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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